第 14 號世界 · 共九十九 · 鑄於 2026-08-27

重力局

重力是公用事業。窮人活得沉。

重力歸市政管轄:由重力局鋪管、計量、按月收賬——富人在輕若鴻毛的頂層裡飄行,窮人按全額費率扛起每一公斤,而竊取重力是這個時代的標誌性罪行。

樞機

本地重力可以調節:重力局的場站能把任何登記在冊的房產設定在0.4至1.3標準重之間,經由與水電同樣的地役管線送達,在產權線上計量,按每千克小時的減重計費。

它做不到的事

  • 減重只附著於房產:一步跨出你所繳費的場,世界的默認重量立刻回來。沒有可攜帶的輕——歷來每一次嘗試的結局,不是一個坑,就是一紙判決。
  • 區間硬性鎖死在0.4到1.3之間:低於0.4,骨與心在數月內衰竭(療養院的例外屬醫療特許,有人看管,且多半以悲劇收場);高於1.3自「壓頂案」之後被列為武器而禁絕。
  • 在同一片電網分區內,減重是零和的:賣給一條街的輕,就是攤派給其餘各街的重。重力局稱之為「負載均衡」,重區人則直呼其實。
  • 默認的1.0不計費,是法定權利。但電網的均衡漂移意味著窮區常年空轉在1.04至1.08之間——多出的那百分之幾,永遠壓在付不起錢、無法從他人的漂浮裡豁免出來的人身上。

地理

城市按電錶分層:上城是輕若羽毛的金融尖塔與輕園;中間是老實的1.0;再往下是壓艙帶——電網把富餘重量停放在那裡的均衡區,樓房低矮,骨架粗厚,並以此為榮。

輕園。 0.5重的公共園林,重力局的櫥窗:孩子像燕子一樣劃出弧線,噴泉開成緩慢的球。每月兩天免費開放,而那兩天才是這座城真正的宗教。

壓艙帶。 重區:1.06,居高不下。敦實的建築,靠背脊吃飯的行當,人人都數得清的樓梯。壓艙帶養出的運動員,一站上1.0的賽場就贏遍所有項目。

表巷。 重力局的收費堡壘:場站、篡改法庭,以及每夜子時敲定全城總平衡的密封大廳——地上守衛最森嚴的一道算術。

觀感

基礎設施的崇高:每一面外牆上的黃銅重力表,大教堂尺度的場站,上城塔樓纖細得不可思議、壓艙帶街區厚壯得不可思議——同一條天際線,兩副體格,而錶針無處不在,微微顫動。

族群

輕族。 上城的減重居民:金融家、舞者,以及用0.6為自己的關節多買十年的富裕老人。 他們看重體態的優雅、長壽、景觀。 輕族人家以「滿重晚宴」示謙——整晚把場調回1.0——而客人衡量這份誠意的標準,是椅子有沒有加固過。

壓艙人。 壓艙帶在重裡長大的多數:營造工、搬運工、運動員,以及在1.06中長大、並把它當身份來扛的抄表人子女。 他們看重力氣、耐久、對漂浮的輕蔑。 壓艙人的成年禮是走「那道梯」——全城最高的一道,按本地滿重,揹著家裡的工具箱——此後他就擁有一句上城買不到的話:「我是沉著長大的。」

表役。 重力局的抄表人、均衡師與查篡員——這門公用事業的教士,向算術起誓。 他們看重校準、不可收買、子夜的那次平衡。 表役起誓時一手按在總平衡秤上:「重量均等,賬目誠實。」壓艙帶絕對信任每一個表役,卻絲毫不信任他們供職的重力局——這兩種判斷都是掙來的。

律法

這座城市名義上由市議會治理,實則由重力局的費率表治理——那是唯一一份決定誰的骨頭會疼的文件。費率聽證會才是真正的選舉,而壓艙帶每一次都把會場坐滿。

  • 默認權(1.0不計費) — 重力局的創辦者曾試圖對普通重量本身收費,名曰「存在費」。隨之而來的暴動為這個世界立下了憲法性的底線:未經改動的世界永遠免費,白紙黑字。
  • 禁壓條例 — 某位房東曾用1.3平息一場租金罷繳。租戶的心臟先垮了,他的條例隨後而至:高於默認值的重量絕不得施加於有人居住的房產,「壓頂」按投毒論處——一件藏在牆裡的武器。
  • 漂移公示法 — 重力局曾整整一代人把賬悄悄平在壓艙帶頭上,並把多出的那點釐重稱作「測量噪聲」。一名抄表人洩露的賬冊證明並非如此;如今分區漂移每夜公佈,壓艙帶把它當天氣來讀。
  • 竊輕原則 — 偷接鄰區的減重場是這個時代的標誌性罪行:在民謠裡浪漫,在法庭上殘酷——因為每一克被偷走的輕,最終都落在本分區最沉的那條街上。該原則的名句是:「他偷的不是富人的東西;他是穿過富人偷的。」

經濟

貨幣: 尋常錢幣——但真正的物價水平是那張費率表:房租、工錢乃至菜價都要註明「在何等重量下」,而一則招工啟事的場級比薪水更要緊。

減重往上流向付得起的人,重量往下流向付不起的人。圍繞這一道流向長出了整座經濟:輕的養生產業、壓艙帶的力氣生意,以及一整套套利行當——重裡長大的信使、滿重賽場的運動員、0.6的養老村。

住宅減重,每低於默認值0.1,按月每間房80馬克老人在住房之後最大的一筆開銷——「給奶奶那一分」是標準的家庭饋贈。
輕園門票,平日6馬克依章程每月兩天免費;隊伍前一夜就排起來,在滿重裡排。
壓艙帶信使,滿重保送標準價兩倍在1.06裡長大,他們在1.0裡奔跑,如同旁人漂浮——壓艙帶最自豪的出口。

一日之間

清晨。 城市分層地醒來:上城無重般輕鬆起身,中層是老實的1.0,壓艙帶早已開始數樓梯——而所有人都會連同天氣一起查看漂移公報。

飲食。 壓艙帶的菜厚重而壯麗(沉重的身體燒得旺);上城吃的是只有在0.6才做得出的球煮珍饈。兩邊都說對方的菜不正經。

勞作。 場級是每則招工啟事的第一行;重活付輕的補貼,輕辦公室付重的通勤,而表役在這一切中間走著巡線,不可收買,且薪水微薄。

入夜。 子時敲定總平衡;重力局公佈漂移,壓艙帶讀自己的那個數字,重區酒館裡的民謠每逢它上升就添一段。

現世張力

  • 漂移是一場以釐重計的無聲階級戰爭:如今雖已公佈,卻仍在上升——上城大興土木的一代人裡,壓艙帶的數字從1.04爬到了1.08,而費率聽證會上客氣的詞彙快用完了。
  • 一個叫「羽匠」的民間英雄正在偷接上城的場,一夜之間把頂層公寓落回地面——民謠愛他,法庭要他,壓艙帶庇護他,哪怕按電網自己的法則,他偷來的那份重量正落在他們自己的街上。
  • 醫學證據正在彙集:在1.06裡度過的童年要折壽。壓艙帶醞釀中的集體訴訟,將把一代人的漂移折算成壽命——那是費率表從未標過價的一種貨幣。

故事種子

  • 一名抄表人發現某個分區每夜都平衡得分毫不差——差得太完美了——他順著失蹤的重量找下去,盡頭是一片任何地圖上都沒有的街區:懸在0.4,不向任何人繳費。
  • 羽匠最新一次「落地」,讓一家醫院的慈善病房在手術中途落回滿重。民謠裡的英雄必須弄清:當他的偷竊終於落在他出身的那條街上時,他究竟是什麼。
  • 一位終身生活在0.5的上城女繼承人,必須在1.0裡徒步穿過全城一整天——她那段樓梯的故事是喜劇,還是費率聽證會上的明星證詞,全看由誰來講。

詞彙

  • 減重 — 低於默認重量的計量輕度——這門公用事業的產品,也是這座城市的癮。
  • 漂移 — 負載均衡之後停放在窮區的富餘重量——多出的幾釐重,永遠如此,每夜公佈。
  • 壓頂 — 把高於默認值的重量施加於有人居住之處——自那場租金罷繳以後,按投毒論禁。
  • 沉著長大 — 在1.06的壓艙帶裡度過的童年——一副負擔,一副體格,也是一句能終結爭論的話。
  • 羽匠 — 民謠裡的竊重賊——被愛著,被通緝著,而落在他自己街上的分量,比他知道的更沉。

Ask the Lorekeeper

Ask this world anything — how a trial works, what dinner costs, what happens if you break the hinge's rules. The answer stays strictly in canon, or extends it by cause and effec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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